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職場新鮮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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焦點人物

當個開拓新路的「強女人」

作者/楊竣傑

她,31歲,創業4年,結婚8年,運用尖端科技翻轉傳統的消防產業,淬煉鐵的意志。她,50歲,接班20年,是3個孩子的母親,以膽識開拓連鎖美髮店疆土,昇華美的力量。當打造B型企業的粉領創業家,遇上資深的跨國連鎖企業董事長,兩個女性領導者,會擦出什麼火花?

故事,要從一間廁所說起。

連日暴雨,4月23日,宜蘭終於迎來久違的好天氣,涼爽的風徐徐吹過礁溪國中的橘紅色磚牆。早上7點半,體育館內,瑞德感知科技創辦人暨總經理林筱玫,穿著草綠色POLO衫,跟著大會音樂扭腰擺手,用力跳起暖身操。一個轉身,她與身旁穿著桃紅色T恤、螢光粉跑鞋的短髮女性正面相對,兩人相視而笑。原來眼前活力十足的女性,正是曼都國際董事長賴淑芬。

兩位平日坐鎮公司的女性領導者,褪去套裝,今天她們要從清掃開始,向一般人避之唯恐不及的「廁所」學習。

和來自日本、台灣超過800個美化協會志工,一起彎下身子、徒手清理宜蘭礁溪國中的公共便斗,從克服恐懼、靜心體會,到放下身段,是磨練心志、歸零自我的挑戰,賴淑芬與林筱玫也重新整理一路走來的生命體會。

她挑戰開拓,她挑戰創業

賴淑芬為了接掌父親賴孝義一手創辦的曼都團隊,27歲開始進入各部門歷練,40歲才正式掛上總經理頭銜。商學院出身,沒有美髮設計經驗,團隊內有16歲的「孫子輩」夥伴,也有61歲的「元老級」成員,賴淑芬從管上、管下都困難的三明治主管,到成為獨當一面的領導者──橫向積極開拓海外據點,縱向經營時尚、食品、醫美、美髮等多元產業。

賴淑芬的「敢」溫柔似水。從耐心建立團隊信任開始,一點一滴創造改變。
「公司內的叔叔阿姨幾乎是看著我長大,把我的父親當成老師,打從心裡敬重。初入行,我根本沒有條件強勢,」回溯接班歷程,賴淑芬話說得坦白,接著話鋒一轉,說道:「但女性領導人的優勢,就是比較感性一些、細膩一些。這樣的環境,是挑戰也是機會,讓我能充分發揮身段柔軟的優勢。」

今年31歲的林筱玫,則在由男性為主力的資訊工程領域,以烈焰之姿,奮力突圍。

畢業自清華大學資訊工程研究所,專長是IC設計。2011年,還在讀碩士的林筱玫和當時同學、也是另一半兼創業夥伴的陳碩鴻,帶著費盡心血開發的「智慧型防災導引系統 IES(Intelligent Emergency System)」,勇闖紐約,打敗全球37萬名競爭者,奪得微軟潛能創意盃(Imagine Cup)冠軍。這個被科技界喻為奧林匹亞的競賽桂冠,讓林筱玫毅然捨棄國外的博士班錄取通知,和先生一起走上創業之路。

創立瑞德感知,透過物聯網技術,翻轉傳統的消防產業。林筱玫致力於「用科技解決現代社會的難題」,打造「能救命的房子」。

智慧型防災導引系統應用火紅的大數據概念,分析火勢規模、建築資訊、起火地點等參數,即時更新逃生動線。讓受困者把握黃金逃生時機,也讓第一線救災人員了解火場即時動態,將疏散速度較以往提升3倍,大幅降低傷亡人數。

「有些人也許一輩子沒有緣分相遇,但透過創意與科技,卻能救人一命。在溝通、執行時,男性往往著重結果、效能、覆蓋率,可是對我來說,希望家人朋友平安的心意,才是真正的價值所在。」長髮及腰、外型纖細的林筱玫像溫暖的火光,為冰冷的科技映照出人性的溫度。

不忘企業責任,照耀黑暗的善良信念,讓林筱玫獲得2017年十大傑出女青年科技發明類的肯定。

學領導,從破解框架開始

世代不同,相同的卻是血液中勇於嘗試、不斷學習的DNA。去年,賴淑芬特地飛到日本,參與日本美化協會舉辦的台日交流活動,從徒手清理公共便斗、細膩的清掃勞動中,切身體會到「凡事徹底」的道理。

今年,她早早報名台灣美化協會的年度大會,臨行前,對林筱玫伸出邀請的手,說:「走,我們掃廁所去。」

站在礁溪國中的男性教職員公用洗手間前,賴淑芬和林筱玫神情專注,仔細聆聽志工講解掃具的使用方法。接著是示範清潔步驟。聚集在「很有味道」的廁所裡,看著其他志工示範如何徒手伸入便斗內,刮除陳年汙垢,連自言「在家常掃廁所」的賴淑芬都忍不住一陣驚呼:「我的天啊!」

跨出舒適圈的第一步,心理難免拉鋸,但她們沒有退縮。
勇往直前,是對自己的宣告。回顧成長過程中,要一步步打破女性在職涯發展上的框架,遠比這更不容易。
「爸爸本來期待我畢業後進去竹科,薪水不錯,再找個比我大的主管嫁了,就可以退休,」林筱玫笑說,「你看!我老爸很傳統吧?」但她嚮往蘋果創辦人賈伯斯(Steve Jobs)的信念:用科技實現理想。林筱玫從校園競賽開始,透過獎項證明能力,從零到一,為自己開路。

當然,創業後,挑戰接踵而來。林筱玫忍不住問賴淑芬,隨組織成長,如何「從一到一百」,讓經營管理能細水長流?

陪伴曼都國際走過半個世紀,帶領團隊近4,000名員工,賴淑芬笑著回答,她的管理哲學很簡單:意識到自己的不足,然後奮力學習與超越。
「比如,一般人認為男性比較能信任,因為女性做不好有退路,可以回家給老公養,」賴淑芬細數,這些對女性不能吃苦、不易堅持、容易鑽牛角尖、龜毛和情緒化的刻板印象,都是女性進入職場時,難以甩脫的包袱,「身為女性主管,學習堅強,是展現領導力的第一步。」

在美容美髮業,團隊組成和客戶都以女性為主,賴淑芬以身作則,讓自己看起來既健康又陽光。她從鍛鍊體能開始,不管再忙,一定找時間做戶外運動,吸收太陽光。賴淑芬說,她不但自己不喜歡在工作中掉眼淚,就連女性幹部在她面前哭,都會被她訓斥,目的就是要淡化女性容易示弱的形象。

ON/OFF界線,從模糊到平衡

推動改變,從謙卑的彎腰學習開始。走進幽暗的廁所裡間,賴淑芬帶著林筱玫單膝跪地,將手伸入馬桶內側,仔細清掃每個縫隙,連門板上的髒汙也仔細擦拭,表面光潔後,再用毛巾抹乾水漬。

與陳年頑垢耐心周旋,奮力埋頭刷洗2小時,賴淑芬的瀏海被汗水浸溼,站起身來透透氣,林筱玫還跪在角落,用牙刷小心翼翼地刷洗沖水開關,賴淑芬看著林筱玫認真的身影,半開玩笑地說:「她刷上癮了!」

她沒說出口的,是對這個年輕創業家的讚許。
一畢業就結婚的林筱玫,在同儕中是個「異類」。對林筱玫來說,呵護公司就像照料小孩,往往腦中一個新想法冒出來,就急著拉先生討論。

「有時候先生會反映,我好像完全沒有妻子溫柔的一面。爸媽也是,覺得創業後,女兒就像消失了……,」光是妻子和女兒兩個角色,就需要投入心力調適,忙得幾乎沒有上下班的分界。林筱玫忍不住感慨地說:「雖然喜歡小孩,也幫忙帶過家族裡20幾個小baby,但我真的很難想像自己一旦有小孩,三更半夜得起床餵奶、換尿布的日子。」
「確實,體力能不能負荷是關鍵、另一半的支持也很重要,」育有3個子女的賴淑芬心有戚戚焉。她工作忙碌,往往回家已近午夜,但仍堅持每天6點起床,陪孩子吃早餐,聊聊日常點滴;7點送小孩上學後,再趕緊著裝出門。

「維持平衡的祕訣,就是自覺性地『切換角色開關』,努力提升陪伴的品質,讓家人感受到用心。」多年來反覆練習,賴淑芬漸漸在紛雜的待辦事項中,梳理出自己的節奏。見識過她的緊湊行程,朋友都很難相信,她竟然有時間每週為家人洗手作羹湯:「像我爸爸認為『要拼才會贏』,沒有生活,只有工作。但我的想法不同,不能因為掛著董事長頭銜,回家還是死穿著這件外套。不管在職場、家庭都要全力以赴,才是真正的強悍,」賴淑芬說。

擁抱改變!我們是「強女人」

徹底清掃後,馬桶表面白得發亮,磁磚縫隙也光潔如新。仿效日本職人對清潔的高標準,賴淑芬和林筱玫彎下身,近距離用嗅覺確認馬桶是否已全無異味,才站起身,宣布大功告成。

從使用到服務,將心比心,正因為懂得女性嶄露頭角的艱難,站上領導的位置後,她們主動給予更多空間,幫助女性自我實現。

比如,在曼都國際,透過彈性上班的機制,女性員工有更多餘裕,切割出接送小孩、陪伴家人的時間。而在以工程師組成為主的瑞德感知,林筱玫則透過矽谷專用的co-worker平台,確保工作進度的同時,讓員工在上下班時間、地點上更自由,更能兼顧工作步調與家庭生活。

「看似放任,但這個機制讓女性夥伴與公司連結更緊密,用更高的效率、更負責的態度回饋。相互體諒,就能慢慢改變大環境的不完美,」林筱玫樂觀地說。

敞開心房,兩個世代的女性領導者,暢談如何面對生理的有限與心理的無限,女性可以無畏,也絕對值得為自己勇敢。

這場「有滋有味」的相遇,結束在宜蘭知名的甕仔雞餐廳。林筱玫與賴淑芬並肩而坐,為彼此乾杯。林筱玫張開雙臂,熱情地給賴淑芬一個飽滿的擁抱,笑得開懷:「謝謝妳們,把經驗向下傳承,讓我們可以追隨,不再徬徨無措。」

討厭別人說自己是女強人,「我喜歡被稱做『強女人』,」賴淑芬笑著說。有能力既柔軟又剛強,才是開拓新路、超越自我的格局。她對同在職場、家庭往返奔波的「姊妹們」喊話,要一起「敢想、敢做,堅持下去」。

儘管女性已是職場上不可忽視的力量,但在CEO這個領域仍是少數。闖蕩當然少不了披荊斬棘,但可喜的是,從上一代到下一代,她們始終勇敢地牽著手,以柔性領導力,颳起改變世界的颶風。

※Cheers雜誌授權刊載,未經同意禁止轉載。第 200 期 封面故事 | 出版日期:2017/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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